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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着老手艺 过出新日子

2026-04-30 09:10:47 来源:人民日报海外版

一枚绣针,绣出新生活

■ 谢丹妹  黑龙江齐齐哈尔

谢丹妹在刺绣。

张振翼摄

家里的炕柜盖布、衣襟袖口,凝结着奶奶和姑姑们飞针走线的心血。小时候只觉得那些云纹好看,长大后才明白,这一根银针、几缕彩线,是达斡尔族人与生俱来的审美,也是刻在血脉里的乡愁。后来,它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根本,也成了身边许多姐妹改变生活的一把“金钥匙”。

我是黑龙江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达斡尔族刺绣”的市级传承人。达斡尔族刺绣有自己的纹样和针法,可老手艺最怕“人走艺绝”。为了不让它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断了档,2015年起,我开始系统带徒授课。那几年,我跑遍梅里斯达斡尔族区的各个乡镇,挨家挨户寻访会传统绣艺的“老姐姐”,从她们手里回收散落民间的老绣片。哪怕是一小块残片,也当宝贝一样收着,只为琢磨透前辈们留下的手艺。

女儿也帮了我不少忙。我们把口耳相传的经验整理成文字材料和视频课件,让原本“只可意会”的达斡尔族刺绣,有了更清晰的学习路径。这些年,我相继成立文化公司和刺绣工作室,把爱好变成事业;今年,工作室被评为市级大师工作室,这份认可让我更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。

最让我骄傲的不是这些头衔,而是那一双双用刺绣改变生活的手。这些年,我一直坚持免费技能培训,不挑年龄、不看学历,每年免费授课10次以上,接待学员超过3000人次。从小学生到七旬老人,只要愿意学,我都愿意教。

农村进城陪读的妈妈们,是我格外惦记的一群人。培训时,我把重点放在实用小商品设计制作上。以前她们围着锅台和孩子转,现在围着绣架转,既能顾家,也能挣些收入。看着她们从怯生生地问“我能行吗”,到后来大大方方展示作品,我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。

现在,工作室已有80名绣娘能够稳定承接生产订单,人均月增收1000元至3000元;还有6名骨干绣娘成长为助教。有人问,做非遗是不是为了“高大上”的名头?其实真不是。对普通人来说,能靠手艺吃饭,能让老物件在现代生活里找到位置,才是最实在的传承。今后,我还想带着大家把“达绣”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。

(本报记者  郭晓龙采访整理)

一座粮仓,搭出新舞台

■ 陶丕顺  新疆库车

陶丕顺在展示特色手工艺品。

本报记者 阿尔达克摄

热斯坦老街是库车老城的文化根脉,龟兹文明在这里绵延,市井烟火也在这生生不息。老街深处,一栋老粮仓静静伫立。它闲置了10多年,墙面斑驳,院里堆着杂物,渐渐被人遗忘。

2024年,在浙江省宁波市援疆指挥部支持下,库车市投入300万元改造提升老粮仓。3个月后,破败旧屋焕然一新,一座集非遗展示、手工体验、研学实践于一体的龟兹非遗工坊正式落成,我正是负责人。2025年春节运营后,这里热闹起来,成了老城里亮眼的文化新地标。

如今的老粮仓工坊,汇聚龟兹土陶、手工地毯织造、艾德莱斯绸织造、民族乐器制作、传统打馕、葫芦彩绘、龟兹壁画复刻等25项本土特色非遗技艺。曾经藏在深宅、少有人问的老手艺,走出小巷、走到游客面前,重新鲜活起来。

本地织毯匠人买力叶木·艾买提,是土生土长的库车人。从前,她只能在家中小屋独自织毯,没有展示平台,也没有稳定销售渠道。耗费数十天织出的地毯,大多只能自用或送给亲友。入驻工坊后,她有了展示空间。游客看她穿线打结、经纬穿梭,不少人现场选购成品、定制文创周边。稳定客源增加了收入,也让古老的龟兹织毯技艺一步步走出家门。

龟兹土陶匠人吐尔逊·艾山,一生坚守土陶制作。前些年,土陶制作工序繁琐、收益微薄,年轻人不愿拜师学艺,老人一直担心后继无人。入驻工坊后,他每天准时到岗创作,还主动面向研学学生、体验游客传艺。揉泥、拉坯、塑形、雕花,每道工序都细细讲、慢慢教。孩子们围在身边动手捏土陶,笑声一起,老手艺也有了新传人。

每逢传统佳节,改造一新的老粮仓,就是热斯坦老街最热闹的去处。打馕师傅现场现烤现做,麦香飘满院子;乐器匠人轻弹都塔尔,琴声悠扬;本地居民和八方游客欢聚一堂。运营一年多来,龟兹非遗工坊累计带动50余名本地群众就业创业,覆盖老匠人、留守妇女、返乡创业青年等。

我诚挚邀请大家走进龟兹非遗工坊,泡茶、听都塔尔,体验土陶制作。老粮仓有了新用处,老手艺有了新舞台!

(本报记者  阿尔达克采访整理)

一根糕条,甜出新路子

■ 胡  军  湖南湘潭

胡军在制作灯芯糕。

曾育琪摄

我是省级非遗灯芯糕制作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。从19岁跟着叔叔学做灯芯糕,到如今守着这门百年手艺,我最深的体会是:非遗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老物件,而是能扎根乡土、带大家一起富的“活饭碗”。

湘潭灯芯糕有400多年历史,入选省级非遗名录。以前做灯芯糕,全靠老辈人“口传心授”:选本地糯米、粗白糖、猪油、桂子油等原料,糯米泡湿、爆炒、磨粉,白糖发酵7天,再经过“选、炒、擀、蒸、切”5大步骤19道工序,做成要一个多月。成品洁白如丝,点火能燃,绕圈不断,是湖南湘潭人记忆里的年味。

早些年,年轻人不愿学,老手艺差点断了传承。我牵头成立了岳塘区灯芯糕制作非遗工坊,2025年,工坊成功入选市级非遗工坊示范点。我还创办了湘潭市新华斋食品有限公司,搭起了制作间、展陈馆和直播室。我们系统培训村里的留守妇女、返乡青年,手把手教大家切糕、包装、发酵。工坊有12名固定员工,大多是本地乡亲,在家门口学手艺、挣工资。

我们和周边农户签订原料收购协议,带动他们种植糯米、加工麦芽糖,原料供应稳了,农户也多了一条增收路。同时,我们优化产品包装,推出伴手礼、礼盒装,还通过直播带货、文旅合作把灯芯糕卖到各地。不少酒店、商场、湘菜馆把它当作伴手礼。现在,我们还开发了低糖、低油食品,让更多人愿意尝这口老味道。零散技艺慢慢连成了产业链。

非遗工坊像一座桥,一头连着老手艺,一头连着乡村新日子。它形成了原料种植、产品加工、产品销售和非遗文化输出的产业链结构,也给周边村民、在校大学生提供了季节性务工机会。

今年,我还想推进“非遗+旅游”融合,增设体验区,让游客做灯芯糕、了解非遗文化;也想和高校开发文创产品,把灯芯糕做成书签、摆件,让老手艺贴近年轻人。

看着工坊里忙碌的身影,闻着满屋子的糕香,我觉得,只要守好根、拓新路,老手艺就能成为乡村发展的新动能,让更多人尝到文化和生活的甜。

(本报记者  杨  迅采访整理)

一副甲胄,铸出新生计

■ 薛玉涛  江苏镇江

薛玉涛(右)

作为镇江浩睿甲胄服饰非遗工坊的负责人,我始终觉得,传统非遗不是束之高阁的展品,而是扎根乡土、带动增收、赋能振兴的鲜活力量。

镇江浩睿甲胄服饰制作技艺传承百年,是江南独具特色的非遗技艺。工坊扎根镇江经开区丁卯片区,以甲胄服饰设计、修复、文创衍生为核心业务。这些年,我们一边坚守锻打、錾刻、编缀等核心技艺,完整保留甲胄制作的数十道传统工序;一边结合现代审美,开发文创摆件、国风配饰、非遗体验产品等,让千年甲胄服饰技艺走出专业圈层,走进大众生活。

甲胄做起来一点马虎不得。锻打要看火候,錾刻要稳住手,编缀时一片一片连起来,松了不成形,紧了又影响穿戴。刚来工坊的年轻人,有的嫌慢,觉得一件作品反复打磨太费工夫。我常跟他们说,老手艺急不得,手上稳了,心也就沉下来了。

非遗工坊的生命力,在于传承,更在于带动。我们把带动就业增收作为一件实事来做,工坊吸纳周边村民、手工艺人、返乡青年就业,重点帮扶困难群众、留守妇女掌握甲胄服饰中缝制、编结、纹饰雕刻等基础技艺,通过“工坊+农户”的模式,让大家在家门口就能实现稳定增收。目前,工坊直接带动数十人就业,也辐射带动周边文创、文旅配套就业,让传统技艺真正成为乡亲们的“致富手艺”。

在技艺传承上,我们坚持“传艺育人”双管齐下。一方面建立非遗传承师徒机制,由资深匠人手把手教学,培育年轻传承人,守住技艺根脉;另一方面走进校园、社区开展非遗体验课,通过甲胄服饰制作体验、技艺科普,让更多人了解镇江甲胄服饰文化。

如今,越来越多非遗工坊在乡村全面振兴的舞台上发光发热。作为镇江本土非遗工坊,我们还要继续深耕甲胄服饰非遗技艺,守好匠心,把传统工艺做精做深;同时也要拓宽路径,推动非遗与文旅融合、与乡村发展同频。老手艺有了新用处,乡亲们的日子也能更有奔头。

(本报记者  白光迪采访整理)

一匹黎锦,织出新盼头

■ 黄映瑶  海南琼中

黄映瑶

小时候,奶奶常坐在村口大树下织黎锦,腰间横一根木棍,脚下踩一根木棍,彩线在指间穿来穿去,花纹就落在布上。那时候看得入迷,觉得奶奶手里有变不完的花样。

不到20岁,我出门打工,辗转到江苏无锡做服装生意,一待就是10年。2020年回家过年,奶奶翻出结婚时穿的那套黎族传统服饰,在身上比了比,摇头说:“穿不下了。”我们黎族的传统里,几件人生大事穿的是同一套衣裳。几十年过去,那套衣裳早已不合身。奶奶眼睛不如从前,再手绣一件几乎不可能,光背后靠腰上的图案就有20多万针,手工绣一套至少要一年。

我把旧衣裳包好,到浙江义乌找刺绣厂。老板看完纹样,反复调试,不到一周机器就绣完了;不到半个月,成衣也做好了。奶奶穿上新衣裳那天,在村头跟姐妹们显摆,好多老人围过来说:“叫你孙女也给我做一套!”不到一个月,我们就接到周边两三个村庄100多套订单。

这件事让我下了决心:传统非遗得和现代技艺结合,才能取长补短。2020年底,我和丈夫回到琼中注册公司,牵头成立映瑶工坊,专门对接织娘绣娘,代销她们的作品,接到大订单就分到各家各户一起赶工。

头两年,我们只做传统服饰,受众窄,撑得辛苦。后来去贵州、去浙江义乌,看人家怎么做文创,回来把黎锦纹样做成胸针、发夹、耳钉、手包。小件好卖,价格亲民,游客和本地人都喜欢。前不久,北京一家基金会下了300个黎锦相框礼盒订单,我召集30多位织娘一起赶工,20天交了货。

现在,映瑶工坊带动56名织娘绣娘就业,其中包括11名脱贫户;合作工坊5家,经营场地从2间小铺子扩到800平方米。我们还常年开展培训,进校园教孩子织锦,进景区让游客体验黎族纺染织绣技艺,前后培训了2800多人。

下一步,我想借海南自贸港的政策,把产品卖到海外去。常有外国留学生来体验,他们很喜欢,这让我觉得,黎锦走出去是有可能的。奶奶那件旧衣裳我一直收着,它提醒我,这条路是怎么开始的,也提醒我继续走下去。

(本报记者  孙海天采访整理)

一盏茯茶,泡出新机遇

■ 罗  瑶  陕西西咸新区

罗瑶(右一)

作为咸阳茯茶制作技艺传承人,我从小就是在茯茶香里长大的,现在也是茯茶老字号“裕兴重”的第七代传承人。散茯茶制作技艺2018年列入陕西非遗名录,是全国唯一散茯茶发花非遗制作技艺。茯茶之魂全在“金花”,也就是有益的冠突散囊菌。

这份老手艺,靠的是慢工细作,更离不开守正创新。制茶工序繁复,开包剁茶、炒茶发酵、晾晒堆垛等全靠手工打磨,单晾晒便需一至两个月,慢工造就了散茯茶独有的醇厚。我们在保留核心手筑技艺的基础上,建成泾阳首个无尘生产车间,搭配专业设备提升产能,日产量可达1000砖,让传统工艺与现代生产相融。

作为90后传承人,我决心让老字号走出深巷。父辈坚守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,可传统茯砖需要煮泡、不便携带,难以贴合年轻人的消费习惯。我升级春茶原料,研发饼干片茯茶、隐茶杯等便携新品,爆款红茯凭借枣香与焦糖甜受到不少年轻人喜欢。2019年试水电商,2022年深耕直播,3年上千场直播让我们稳居抖音黑茶类目榜首,直播销量占总销量80%,也让非遗茯茶破圈走红。

传承非遗的同时,我更希望带着乡邻共奔富路。在西咸新区扶持下,我们建成省级非遗工坊。在大家共同努力下,“西咸茯茶工匠”作为西安市特色劳务品牌越来越亮。截至2025年,“西咸茯茶工匠”品牌带动超7000人就业创业,茯茶镇原住民平均年收入从1.2万元增至4.5万元,茯茶镇文旅项目也成为网红打卡地。

非遗焕新与产业振兴,离不开政策与区域发展的支撑。西咸新区出台培育方案、发放创业补贴153万元,联建高校检测中心、制定行业标准;茯茶更成为中国—中亚峰会国礼,远销海外。

从老茶砖到非遗工坊,从线下老店到全网热销,四百年裕兴重迎来全新生机。接下来,我们还想试水跨境电商,让陕西茯茶与中国非遗香飘更远。守好匠心、持续创新,这条路才能走得更稳。

(本报记者  贾丰丰采访整理)

本版图片除署名外,均为受访者提供

责任编辑:王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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